上海普陀區西合德里舊區改造

上海普陀區西合德里舊區改造

普陀“舊里管委會”引導居民自我管理
2011年8月11日
高樓大廈包圍下的二級以下舊里,房屋簡陋,缺少公共活動場所,也沒有物業管理……大多數中心城區都有這樣的零星地塊,如何管理、如何提高居民生活質量?最近,普陀區長壽路街道在光復裡、(東,西)合德里聯合組建“舊里管委會”,通過居民自治的方式開展日常保洁、治安防範、公共安全等12項綜合管理服務,為舊里管理提供了一條“可複制路徑”。

走進普陀、靜安兩區交界的“光復裡”和“合德里”,一條條弄堂縱橫交錯,窄處僅容2人側身而過,下雨天連傘都撐不開。 74戶居民在如此窄弄堂裡“破牆開店”,賣水果蔬菜、活雞活鴨,開理髮店、寵物美容店等。 1.1萬戶居民中,36%是外來人口,60%是老弱病殘,他們依靠這些小店自成“小社會”,與周圍的高檔商品房區域幾乎隔絕。

年初,長壽路街道將“改善舊里居民生活質量”列為今年一項重要實事項目。改善從何入手?街道領導發現,這裡有一批居住了幾十年的老居民,他們熟悉鄰居、熱情淳樸,目前大多處於退休或協保的“賦閒”狀態。街道把這批居民組織起來,每月給付一定補貼,讓他們為小區提供治安巡邏、矛盾排查、衛生保洁、蟲害防治、外來人口服務等12項具體工作,成為居委會幹部“左膀右臂”。

試點一段時間後,街道正式組建“光復合德舊里管委會”,採取政府購買服務、民間自主管理的方式運作。舊里管委會主任由居委會推薦、居民民主選舉產生;15名成員也是小區常住人口,其中包括一定比例的外來務工人員;其日常工作由街道、公安、城管等部門負責人指導監督。在光復西路58號由居委會會議室改建成的管委會辦公室裡,主任許崇岩正和成員們一起忙不停。他們每天在弄堂裡巡邏4次,遇到哪里路燈損壞、管道堵塞,就馬上拿來工具現場處理;看到外來孕婦就上前問清住址,記錄下來並告知居委計生幹部;看到有人亂扔垃圾,也會不厭其煩上前勸阻……

居民們把舊里管委會成員當做“自家人”,向他們傾訴各種需求和願望。短短數月,街道借助“裡管會”的力量,解決了3件居民盼望許久的事:第一件事是為弄堂鋪平道路,還“順便”疏通了管道,解決下水道容易堵塞的問題。第二件事是建成1000平方米健身園,居民不僅可以在此鍛煉身體,還能在小廣場上晾衣服、曬太陽。第三件事是安裝20個監控頭並配備一套監控設施,由舊里管委會成員日夜監控治安隱患,今後這套監控設施還將與派出所聯網。

街道負責人告訴記者,光復里和合德里目前尚未納入整體改造計劃,許多居民也沒有經濟實力另購住房,改善生活質量需要倚靠政府投入資金和居民自我管理“雙管齊下”。下一步,街道還打算集中整治74家弄堂店面,在總數不增加的基礎上,劃定“規劃紅線”、重整雨篷重拉電線,“有了舊里管委會當潤滑劑,我們開展管理越來越順暢”。

來源:解放日報

第一家“裡管會”的居民自治之路–上海二級舊里現場調查報告(上)( 2011年10月24日 )

提起二級舊里,“老上海”們多半會想到1985年那部反映上海弄堂生活的影片《窮街》,想到那些彎彎曲曲的小弄堂和“72家房客”。

它們隱沒在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之中,沒有成套的戶型,逼仄的弄堂縱橫交錯。每天清晨,刷馬桶的聲音,洗漱的聲音,洗菜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傍晚,外出工作的人們陸續回家,公用廚房內,一個個相隔很近的灶台飄出了菜香,在帶點喧嘩的說話聲中,每家的晚餐就此開始……它們可能位於中心城區,離繁華僅僅幾十米,又似乎自成一體,和外界不太相干。

“十二五”期間,上海要完成中心城區350萬平方米二級舊里以下房屋改造,受益居民15萬戶。對尚未完成改造的舊里,如何管理並改善居民生活一直是民生關切與管理難點。在比較惡劣的環境裡,怎樣“螺螄殼裡做道場”?除了依靠政府投入資金,還能有怎樣的有效管理模式?政府創新社會管理的觸角,可以如何伸展到這片簡陋的舊里?記者蹲點跟踪,在包括上海解放後第一個居委會在內的多個二級舊里現場走訪調查。下文就是第一站——這裡誕生了上海第一家二級舊里“裡管會”,最近還有一些新變化……

  【實探】

“可我還是想活得有尊嚴一點,有安全感一點”

記者的調查,從位於普陀區長壽路街道的光復裡、合德里開始。因為,和多數二級舊里一樣,這裡的生活條件依舊不盡如人意;還因為,就在最近,這個60多年的舊里從外觀到內在,都發生了一系列新變化。

靠近武寧路,沿著蘇州河,光復裡、合德里在周圍商品房的映襯下,顯得那樣格格不入。老人們說,這里基本是解放前後居民自己搭建的私房。簡陋的房屋覆蓋著磚瓦,多為二三層小樓,形態各異,沒有物業。如今,2.68萬平方米的面積,居住著1.1萬戶居民,45%是外來人口,60%是老弱病殘。

走進弄堂,最窄處僅容兩人側身而過,下雨天連傘都撐不開;稍不注意,可能就會碰到用竹竿晾曬的衣服;74戶居民在如此窄的弄堂裡“破牆開店”,賣水果蔬菜、活雞活鴨,開理髮店、寵物美容店等,居民依靠這些小店幾乎自成“小社會”。記者第一次採訪是夏天,轉了一圈,胳膊、腿上儼然六七個包,“這是蚊子’欺生’呢。”居民們說。

70歲的竺阿婆曾是勞模,上世紀60年代初便居住於此。記者探訪時,她正幫女兒看著一樓的雜貨店。竺阿婆說,自己的退休工資有2500多元,不過祖孫三代都住這兒,日子過得挺緊巴。

熱心的竺阿婆還是樓組長,逢著居委幹部要徵集民意開會啥的,她基本必到。 “今年裡弄乾部做了不少好事呢!”竺阿婆把記者拉出屋,指指地上,“以前路面坑坑洼窪,下雨全是泥濘,水沒過膝蓋,現在弄堂道路鋪平了,聽說瀝青鋪了3公里呢,還疏通了地下管道,換了路燈,建了個200平方米的健身園;有20個監控攝像頭了!所以民意大會上,我每次都支持。不過,開始我也奇怪,不是以後要拆遷嗎?幹嘛還整修?居委幹部說,拆遷前一天,也要過個好日子吧。對!”

有位家在安徽的外來媳婦,悄悄跟記者說:“錢少,只能在這裡邊租房邊打工。可我還是想活得有尊嚴一點,有安全感一點。”

就在最近,舊里的弄堂口立起一個門樓:“光復里合德里”六個大字鑲嵌在古色古香的匾上,一旁建起了仿古的圍牆。看著門樓,老居民們多少有些感慨:“終於能跟人說清楚自己住在哪裡了!”

  【跟訪】

“裡管會”的盧君強一聽,立馬買了6個饅頭送進屋

伴隨著這些變化的一個更大的變化,是今年長壽路街道正式組建“光復合德舊里管委會”。

那天下午,記者跟隨“光復合德舊里管委會”主任許崇岩等人,開始了每天4次的巡邏。掛著工作牌、手持電喇叭,這次巡邏重點在於監督協調雨棚工程。只見許崇岩走到河南籍商販小崔的店舖前,停下,“我的攤位大,這個標準雨棚的尺寸不大夠,能不能重新換一個?”小崔說。這會兒,工人們正在幫小崔的攤位上安裝雨棚,綠色的帆布雨棚,有伸縮的鋁合金拉桿。許崇岩仔細看了下雨棚,還順手幫助工人傳遞了些材料,“嗯,爭取幫你定制個大點的。”“太好了,謝謝啊!原先我們自己搭的披子盡打雨。”小崔抱著兩歲多的兒子,笑起來。

半個月後,記者再度探訪,小崔家的雨棚已經換成了按實際量身定做的3米×1米的。 “根據居民的反映,我們給每家商販安裝的雨棚全部按實際定做了。”“裡管會”工作人員告訴記者。

還有個大雨天,“裡管會”巡邏隊來到孤老易奶奶家門口。就听易奶奶在屋裡跟老伴說:“下雨啦,出不了門,這下沒得吃了……”“裡管會”的盧君強一聽,立馬買了6個饅頭送進屋。看著滿身是水的盧君強,易奶奶又驚訝又感動,第二天硬把錢送到居委會,“錢是小事,情是大事!”老人說。

巡邏中發現哪里路燈損壞、管道堵塞,“裡管會”的人馬上拿來工具現場處理;看到有人亂扔垃圾,他們不厭其煩上前勸阻……

  這“裡管會”裡是什麼人呢?

  要從年初說起。當時,長壽路街道已將“改善舊里居民生活質量”列為今年一項重要實事項目。街道幹部來光復里合德里調查不下幾十次,發現這裡有一批居住了幾十年的老居民,他們熟悉鄰居、熱情淳樸,不少人當初還是世博志願者。目前大多處於退休或協保的“賦閒”狀態。為什麼不把他們組織起來?於是,街道每月給付1300元津貼,讓這些老居民為小區提供治安巡邏、矛盾排查、衛生保洁、外來人口服務等12項具體工作,成為18名居委會幹部的“左膀右臂”。

試點一段時間後,街道正式組建“光復合德舊里管委會”,採取政府購買服務、民間自主管理的方式運作。舊里管委會主任由居委會推薦、居民民主選舉產生;15名成員是小區常住人口,包括一定比例的外來務工人員;其日常工作由街道、公安、城管等部門負責人指導監督。光復西路58號居委會會議室,則改建成為裡管會辦公室。

“裡管會”更像居民的“自家人”,居民們傾訴需求直言不諱,他們更感同身受。就在今年,街道已借助“裡管會”力量,投入100多萬元,為居民做了10件盼望許久的小事。不久前,有居民報案說自己家裡被盜了,“裡管會”巡邏隊立刻調出當天的監控錄像,在民警的指導下,“潛伏”3天,小偷再次出現時終於被抓住。 “監控探頭和里管會巡邏隊,現在是安全雙保險。”竺阿婆說。

  【聆聽】

“哪怕最後一天住在這裡,也要過上一天安全舒心的日子”

徵集民意,開會討論,光復居委會黨支部書記周一芳說:“今年,組織居民開會每月不下3次。細化到每家具體問題,要挨個解決。居民哪怕最後一天住在這裡,也要過上一天安全舒心的日子。”

  “政府沒有忘記我們”

多次採訪,記者走訪了多戶居民。他們淳朴善良,卻因環境的不善和擁擠,比其它地方更容易發生鄰里矛盾;他們嚮往拆遷,但也特別認同那句“哪怕最後一天住在這裡,也要過上一天安全舒心的日子”;他們稱讚近期的環境改善,直言“政府沒有忘記我們”,卻也常因“屋裡太寒酸了”而羞於帶客進屋。

“變為真正意義上居民自我管理為主的民間組織”

街道幹部坦言:“裡管會是長壽街道社會管理創新的嘗試,可有效彌補居委會的管理力量不足,是對該地區居民’小社會’的居民自我服務、自我管理的一次轉型推動,更是對這個居民生活、情感、安全、環境共同體總體質量的提升。”

  如何形成長期機制? “思想上增強群眾事情群眾管理的意識,考慮不同類型社會階層需求,有包容性發展和服務的意識;行動上進一步完善裡管會運行機制、工作監督和考核機制,逐步建​​立量化評分標準,逐步將裡管會從現在街道牽頭協調為主,變為真正意義上居民自我管理為主的民間組織。”

這條二級舊里的居民自治之路,可否複製?

  【沿革】曾經的“第一難”

上世紀80年代,住房是上海“第一難”。據不完全統計,上世紀80年代,上海的棚戶區加上二級舊里弄的住房面積約為2000萬平方米。人均4平方米以下的缺房戶,高峰時佔全市戶數的6成;1/4的居民拿公共過道作廚房,一半以上居民用馬桶,40%的居民燒煤球爐。人口急劇膨脹和住宅建設嚴重滯後,使上海百姓的居住條件積重難返。

1987年,上海將住房解困列入每年要辦的市府實事工程。一年後,人均居住面積2平方米以下的特困戶全部脫困。 1991年1月,上海提出新目標,打算在3年內解決人均居住面積2.5平方米以下特困戶。第二年,市委又提​​出,在20世紀末確保全市完成365萬平方米危棚簡屋的改造任務。截至1999年,12年內共有12萬戶住房困難戶遷入新居,直接受益居民近50萬人。進入新世紀,上海快速啟動了新一輪舊區改造新機制,從“拔點”​​到成片、成街坊改造,從政府主導到引入市場機制,又有數十萬居民走出舊區。

這幾年,新型住宅小區鱗次櫛比,高樓背後依然留存著一些二級舊里。如今,“最後的危棚簡屋”裡的居民,經濟條件允許的,陸續買房搬家,將老房子用於出租;繼續留守的,以困難戶和老年人為主。由於動遷成本的增長和土地使用成本的上漲等原因,動拆遷日程表遲遲未定,但人們依然竭盡全力改善周遭生活環境,包括社會管理的不斷創新。

  【鏈接】何謂“二級舊里”

根據《上海市房屋建築類型分類表(滬房(90)規字發第518號通知修訂)》,上世紀90年代初,本市把住宅房分成六類,包括公寓、花園住宅、職工住宅、新式裡弄、舊式裡弄和簡屋。據有關負責人介紹,“二級舊里”是舊式裡弄中的一種。一般來說,聯接式或石庫門磚木結構住宅,建築樣式陳舊,設備簡陋,屋外空地狹窄,一般無衛生設備,稱為一級舊里;普通零星的平房、樓房以及結構較好的老宅基房屋為二級舊里。在實際認定中,則由各區縣有關部門具體劃定。

上海普陀区西合德里旧区改造

普陀“旧里管委会”引导居民自我管理
2011年8月11日
高楼大厦包围下的二级以下旧里,房屋简陋,缺少公共活动场所,也没有物业管理……大多数中心城区都有这样的零星地块,如何管理、如何提高居民生活质量?最近,普陀区长寿路街道在光复里、(东,西)合德里联合组建“旧里管委会”,通过居民自治的方式开展日常保洁、治安防范、公共安全等12项综合管理服务,为旧里管理提供了一条“可复制路径”。

走进普陀、静安两区交界的“光复里”和“合德里”,一条条弄堂纵横交错,窄处仅容2人侧身而过,下雨天连伞都撑不开。74户居民在如此窄弄堂里“破墙开店”,卖水果蔬菜、活鸡活鸭,开理发店、宠物美容店等。1.1万户居民中,36%是外来人口,60%是老弱病残,他们依靠这些小店自成“小社会”,与周围的高档商品房区域几乎隔绝。

年初,长寿路街道将“改善旧里居民生活质量”列为今年一项重要实事项目。改善从何入手?街道领导发现,这里有一批居住了几十年的老居民,他们熟悉邻居、热情淳朴,目前大多处于退休或协保的“赋闲”状态。街道把这批居民组织起来,每月给付一定补贴,让他们为小区提供治安巡逻、矛盾排查、卫生保洁、虫害防治、外来人口服务等12项具体工作,成为居委会干部“左膀右臂”。

试点一段时间后,街道正式组建“光复合德旧里管委会”,采取政府购买服务、民间自主管理的方式运作。旧里管委会主任由居委会推荐、居民民主选举产生;15名成员也是小区常住人口,其中包括一定比例的外来务工人员;其日常工作由街道、公安、城管等部门负责人指导监督。在光复西路58号由居委会会议室改建成的管委会办公室里,主任许崇岩正和成员们一起忙不停。他们每天在弄堂里巡逻4次,遇到哪里路灯损坏、管道堵塞,就马上拿来工具现场处理;看到外来孕妇就上前问清住址,记录下来并告知居委计生干部;看到有人乱扔垃圾,也会不厌其烦上前劝阻……

居民们把旧里管委会成员当做“自家人”,向他们倾诉各种需求和愿望。短短数月,街道借助“里管会”的力量,解决了3件居民盼望许久的事:第一件事是为弄堂铺平道路,还“顺便”疏通了管道,解决下水道容易堵塞的问题。第二件事是建成1000平方米健身园,居民不仅可以在此锻炼身体,还能在小广场上晾衣服、晒太阳。第三件事是安装20个监控头并配备一套监控设施,由旧里管委会成员日夜监控治安隐患,今后这套监控设施还将与派出所联网。

街道负责人告诉记者,光复里和合德里目前尚未纳入整体改造计划,许多居民也没有经济实力另购住房,改善生活质量需要倚靠政府投入资金和居民自我管理“双管齐下”。下一步,街道还打算集中整治74家弄堂店面,在总数不增加的基础上,划定“规划红线”、重整雨篷重拉电线,“有了旧里管委会当润滑剂,我们开展管理越来越顺畅”。

来源:解放日报

第一家“里管会”的居民自治之路–上海二级旧里现场调查报告(上)( 2011年10月24日 )

  提起二级旧里,“老上海”们多半会想到1985年那部反映上海弄堂生活的影片《穷街》,想到那些弯弯曲曲的小弄堂和“72家房客”。

  它们隐没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之中,没有成套的户型,逼仄的弄堂纵横交错。每天清晨,刷马桶的声音,洗漱的声音,洗菜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傍晚,外出工作的人们陆续回家,公用厨房内,一个个相隔很近的灶台飘出了菜香,在带点喧哗的说话声中,每家的晚餐就此开始……它们可能位于中心城区,离繁华仅仅几十米,又似乎自成一体,和外界不太相干。

  “十二五”期间,上海要完成中心城区350万平方米二级旧里以下房屋改造,受益居民15万户。对尚未完成改造的旧里,如何管理并改善居民生活一直是民生关切与管理难点。在比较恶劣的环境里,怎样“螺蛳壳里做道场”?除了依靠政府投入资金,还能有怎样的有效管理模式?政府创新社会管理的触角,可以如何伸展到这片简陋的旧里?记者蹲点跟踪,在包括上海解放后第一个居委会在内的多个二级旧里现场走访调查。下文就是第一站——这里诞生了上海第一家二级旧里“里管会”,最近还有一些新变化……

  【实探】

  “可我还是想活得有尊严一点,有安全感一点”

  记者的调查,从位于普陀区长寿路街道的光复里、合德里开始。因为,和多数二级旧里一样,这里的生活条件依旧不尽如人意;还因为,就在最近,这个60多年的旧里从外观到内在,都发生了一系列新变化。

  靠近武宁路,沿着苏州河,光复里、合德里在周围商品房的映衬下,显得那样格格不入。老人们说,这里基本是解放前后居民自己搭建的私房。简陋的房屋覆盖着砖瓦,多为二三层小楼,形态各异,没有物业。如今,2.68万平方米的面积,居住着1.1万户居民,45%是外来人口,60%是老弱病残。

  走进弄堂,最窄处仅容两人侧身而过,下雨天连伞都撑不开;稍不注意,可能就会碰到用竹竿晾晒的衣服;74户居民在如此窄的弄堂里“破墙开店”,卖水果蔬菜、活鸡活鸭,开理发店、宠物美容店等,居民依靠这些小店几乎自成“小社会”。记者第一次采访是夏天,转了一圈,胳膊、腿上俨然六七个包,“这是蚊子‘欺生’呢。”居民们说。

  70岁的竺阿婆曾是劳模,上世纪60年代初便居住于此。记者探访时,她正帮女儿看着一楼的杂货店。竺阿婆说,自己的退休工资有2500多元,不过祖孙三代都住这儿,日子过得挺紧巴。

  热心的竺阿婆还是楼组长,逢着居委干部要征集民意开会啥的,她基本必到。“今年里弄干部做了不少好事呢!”竺阿婆把记者拉出屋,指指地上,“以前路面坑坑洼洼,下雨全是泥泞,水没过膝盖,现在弄堂道路铺平了,听说沥青铺了3公里呢,还疏通了地下管道,换了路灯,建了个200平方米的健身园;有20个监控摄像头了!所以民意大会上,我每次都支持。不过,开始我也奇怪,不是以后要拆迁吗?干嘛还整修?居委干部说,拆迁前一天,也要过个好日子吧。对!”

  有位家在安徽的外来媳妇,悄悄跟记者说:“钱少,只能在这里边租房边打工。可我还是想活得有尊严一点,有安全感一点。”

  就在最近,旧里的弄堂口立起一个门楼:“光复里合德里”六个大字镶嵌在古色古香的匾上,一旁建起了仿古的围墙。看着门楼,老居民们多少有些感慨:“终于能跟人说清楚自己住在哪里了!”

  【跟访】

  “里管会”的卢君强一听,立马买了6个馒头送进屋

  伴随着这些变化的一个更大的变化,是今年长寿路街道正式组建“光复合德旧里管委会”。

  那天下午,记者跟随“光复合德旧里管委会”主任许崇岩等人,开始了每天4次的巡逻。挂着工作牌、手持电喇叭,这次巡逻重点在于监督协调雨棚工程。只见许崇岩走到河南籍商贩小崔的店铺前,停下,“我的摊位大,这个标准雨棚的尺寸不大够,能不能重新换一个?”小崔说。这会儿,工人们正在帮小崔的摊位上安装雨棚,绿色的帆布雨棚,有伸缩的铝合金拉杆。许崇岩仔细看了下雨棚,还顺手帮助工人传递了些材料,“嗯,争取帮你定制个大点的。”“太好了,谢谢啊!原先我们自己搭的披子尽打雨。”小崔抱着两岁多的儿子,笑起来。

  半个月后,记者再度探访,小崔家的雨棚已经换成了按实际量身定做的3米×1米的。“根据居民的反映,我们给每家商贩安装的雨棚全部按实际定做了。”“里管会”工作人员告诉记者。

  还有个大雨天,“里管会”巡逻队来到孤老易奶奶家门口。就听易奶奶在屋里跟老伴说:“下雨啦,出不了门,这下没得吃了……”“里管会”的卢君强一听,立马买了6个馒头送进屋。看着满身是水的卢君强,易奶奶又惊讶又感动,第二天硬把钱送到居委会,“钱是小事,情是大事!”老人说。

  巡逻中发现哪里路灯损坏、管道堵塞,“里管会”的人马上拿来工具现场处理;看到有人乱扔垃圾,他们不厌其烦上前劝阻……

  这“里管会”里是什么人呢?

  要从年初说起。当时,长寿路街道已将“改善旧里居民生活质量”列为今年一项重要实事项目。街道干部来光复里合德里调查不下几十次,发现这里有一批居住了几十年的老居民,他们熟悉邻居、热情淳朴,不少人当初还是世博志愿者。目前大多处于退休或协保的“赋闲”状态。为什么不把他们组织起来?于是,街道每月给付1300元津贴,让这些老居民为小区提供治安巡逻、矛盾排查、卫生保洁、外来人口服务等12项具体工作,成为18名居委会干部的“左膀右臂”。

  试点一段时间后,街道正式组建“光复合德旧里管委会”,采取政府购买服务、民间自主管理的方式运作。旧里管委会主任由居委会推荐、居民民主选举产生;15名成员是小区常住人口,包括一定比例的外来务工人员;其日常工作由街道、公安、城管等部门负责人指导监督。光复西路58号居委会会议室,则改建成为里管会办公室。

  “里管会”更像居民的“自家人”,居民们倾诉需求直言不讳,他们更感同身受。就在今年,街道已借助“里管会”力量,投入100多万元,为居民做了10件盼望许久的小事。不久前,有居民报案说自己家里被盗了,“里管会”巡逻队立刻调出当天的监控录像,在民警的指导下,“潜伏”3天,小偷再次出现时终于被抓住。“监控探头和里管会巡逻队,现在是安全双保险。”竺阿婆说。

  【聆听】

  “哪怕最后一天住在这里,也要过上一天安全舒心的日子”

  征集民意,开会讨论,光复居委会党支部书记周一芳说:“今年,组织居民开会每月不下3次。细化到每家具体问题,要挨个解决。居民哪怕最后一天住在这里,也要过上一天安全舒心的日子。”

  “政府没有忘记我们”

  多次采访,记者走访了多户居民。他们淳朴善良,却因环境的不善和拥挤,比其它地方更容易发生邻里矛盾;他们向往拆迁,但也特别认同那句“哪怕最后一天住在这里,也要过上一天安全舒心的日子”;他们称赞近期的环境改善,直言“政府没有忘记我们”,却也常因“屋里太寒酸了”而羞于带客进屋。

  “变为真正意义上居民自我管理为主的民间组织”

  街道干部坦言:“里管会是长寿街道社会管理创新的尝试,可有效弥补居委会的管理力量不足,是对该地区居民‘小社会’的居民自我服务、自我管理的一次转型推动,更是对这个居民生活、情感、安全、环境共同体总体质量的提升。”

  如何形成长期机制?“思想上增强群众事情群众管理的意识,考虑不同类型社会阶层需求,有包容性发展和服务的意识;行动上进一步完善里管会运行机制、工作监督和考核机制,逐步建立量化评分标准,逐步将里管会从现在街道牵头协调为主,变为真正意义上居民自我管理为主的民间组织。”

  这条二级旧里的居民自治之路,可否复制?

  【沿革】曾经的“第一难”

  上世纪80年代,住房是上海“第一难”。据不完全统计,上世纪80年代,上海的棚户区加上二级旧里弄的住房面积约为2000万平方米。人均4平方米以下的缺房户,高峰时占全市户数的6成;1/4的居民拿公共过道作厨房,一半以上居民用马桶,40%的居民烧煤球炉。人口急剧膨胀和住宅建设严重滞后,使上海百姓的居住条件积重难返。

  1987年,上海将住房解困列入每年要办的市府实事工程。一年后,人均居住面积2平方米以下的特困户全部脱困。1991年1月,上海提出新目标,打算在3年内解决人均居住面积2.5平方米以下特困户。第二年,市委又提出,在20世纪末确保全市完成365万平方米危棚简屋的改造任务。截至1999年,12年内共有12万户住房困难户迁入新居,直接受益居民近50万人。进入新世纪,上海快速启动了新一轮旧区改造新机制,从“拔点”到成片、成街坊改造,从政府主导到引入市场机制,又有数十万居民走出旧区。

  这几年,新型住宅小区鳞次栉比,高楼背后依然留存着一些二级旧里。如今,“最后的危棚简屋”里的居民,经济条件允许的,陆续买房搬家,将老房子用于出租;继续留守的,以困难户和老年人为主。由于动迁成本的增长和土地使用成本的上涨等原因,动拆迁日程表迟迟未定,但人们依然竭尽全力改善周遭生活环境,包括社会管理的不断创新。

  【链接】何谓“二级旧里”

  根据《上海市房屋建筑类型分类表(沪房(90)规字发第518号通知修订)》,上世纪90年代初,本市把住宅房分成六类,包括公寓、花园住宅、职工住宅、新式里弄、旧式里弄和简屋。据有关负责人介绍,“二级旧里”是旧式里弄中的一种。一般来说,联接式或石库门砖木结构住宅,建筑样式陈旧,设备简陋,屋外空地狭窄,一般无卫生设备,称为一级旧里;普通零星的平房、楼房以及结构较好的老宅基房屋为二级旧里。在实际认定中,则由各区县有关部门具体划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