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特朗普能否连任下届美国总统,这个谜一样的古稀老头都在中美关系史,乃至世界发展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凤凰网《风向》栏目陆续推出特朗普系列人物稿,从家庭观、权力观、价值观、世界观和中国观五个维度诠释特朗普。本期是系列稿件的第四篇——特朗普的世界观。 | 图片来自大西洋月刊Rohan Hande 2017年夏天,美国历史学家米德(Walter Russell Mead)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嗨,米德,你知道吗,因为你,我们才能顺利把安德鲁·杰克逊肖像放进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 发来消息的,正是特朗普的国师史蒂夫·班农,行事狂狷的他在白宫时日无多,但他坚信只要杰克逊的画像在白宫一天,就能压制自己的对手——总统的女婿库什纳——一天,“美国优先”就能多持续一天。 班农视米德为知己,但是米德并不是特朗普的支持者,他在电话里回到“好吧,史蒂夫,我写了杰克逊主义。这并不意味着我是杰克逊主义者。”而且,“事实上,我之前投票给了希拉里。” 据他回忆,当时,班农一脸震惊。 而特朗普的世界观逻辑,就隐藏在这幅画像之下。 | 特朗普及安德鲁·杰克逊画像 时间闪回到2017年1月29日,搬进白宫5天后,特朗普就在白宫办公室悬挂了一张全新的画像——美国第七任总统安德鲁·杰克逊。同样是富商总统、民粹主义总统、硬汉总统的他,被特朗普视为自己的英雄,特朗普的原话是:“我是个(杰克逊的)粉丝,是个大粉丝!” 杰克逊并不是一位普通的美国总统,在米德的书里,杰克逊的思想被视作美国四大世界观之一——促进开放世界的汉密尔顿主义,维护民主制度的杰弗逊主义、强调平民政治和军事实力的杰克逊主义和严守道德原则的威尔逊主义。 如果概括一下杰克逊主义,那就是世界很乱、美国优先、力保安全。特朗普在童年、少年、青年时期形成的世界观,与杰克逊主义形成了强大共鸣,无怪乎即使班农离去,特朗普依旧在杰克逊主义的轨道上狂奔。 黄金时代亲历者、丛林法则中的混世魔王 | 童年特朗普形象 特朗普出生于1946年,算是婴儿潮一代,他的童年正是美国至高无上的黄金时代。深深地印在特朗普头脑里的是——当时美国的煤矿良好运转,工厂欣欣向荣,全世界都在卖美国的商品。在特朗普的脑海里,这里是自己心目里的黄金时代,是Make America great Again的基点。 而他成长的历程,就是离黄金时代越来越远,越来越认识到自己力量局限性的过程。 众所周知,特朗普的父亲弗雷德是个野心勃勃的工作狂,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成为“杀手”和“国王”,为了竞争胜利可以不择手段。1953年,特朗普7岁时,当时的总统艾森豪威尔听说弗雷德这批开发商在军人和中产住房保障项目中牟取暴利,大怒之下爆出国骂:狗娘养的。 很快,12岁的特朗普成了街上的小霸王,喜欢各种打架,上课传纸条扔纸团,老师根本管不了他。弗雷德大怒之下,将特朗普赶出了自己的豪宅 ,把他送到了寄宿制的纽约军事学院。 | 被送到军事寄宿学校的特朗普 这并不是一个让他感到舒适的地方。这里霸凌成风,年长的男孩以纪律为名折磨年幼的男孩,据研究者回忆,学校里体罚和失踪很普遍,因为无法适应生活的孩子逃跑了。 在这里,特朗普找到了新的榜样来替代父亲,就是二战老兵西奥多·多比亚斯(Theodore Dobias),他是个粗鲁而严苛的人。特朗普加入了多比亚斯的棒球队,在这个尊卑明确、强者主导的环境中,特朗普记住了“胜利不是一切,而是唯一”的座右铭。 曼哈顿牧师诺曼·文森特·皮尔(Norman Vincent Peale)是另一个影响特朗普世界观的人。他是纽约大理石学院教堂的牧师、尼克松总统的好友。特朗普从小被父母带去在这里礼拜,其后他和第一任妻子也在这里结婚。 | 特朗普夫妇与牧师皮尔夫妇 皮尔曾经写过一本《积极思考的力量》,他宣称 “你只需要自信,就可以按照上帝想要的方式繁荣”,“一切都很好,我的一切都是对的”,“极端的个人利益是合理的”,自我催眠无疑影响了特朗普。 无怪乎成年的特朗普会说: “ 人是所有动物中最凶残的,生命是一系列以胜利或失败而告终的战斗。” 在这种使个人与世界相对立的背景下,力量将是最终的道德价值;追求自我利益的极端主义将不是一种恶习,而是一种美德。 理解了特朗普成长经历中的丛林法则以及极端个人利益的鼓舞,就能够理解为什么特朗普能够与杰克逊主义产生极大的共鸣,也能够解释为什么提倡创立个人至高无上的道德体系的安·兰德,成为了特朗普最喜爱的小说家。 | 美国作家、哲学家、公共知识分子安·兰德,强调理性的私利。 这决定了特朗普的右翼底色。 从这一理念可以轻易推导出“美国第一”逻辑,既然这是一个竞争激烈而又混乱无序的世界,主权国家当然要把自己的利益放在首位。独自行动不管他人。 在上述逻辑下,盟友只不过是占美国便宜的人,而其他国家的强人,才是真正的成功者。 根据特朗普身边经常听他和世界领导人通话的资深顾问肖恩·汉尼提表示,特朗普从强大和弱小的二元论看待世界,向美国索要东西的人(英国、法国、德国等传统盟友)都很虚弱,因此不值得尊重。 拍卖中输给日本公司 塑造特朗普世界观的不惑之年 | 特朗普1987年参加小型集会 1987年10月22日上午,一架闪亮的法国制黑色直升机降落在新罕布什尔州南部的草地机场,41岁的特朗普走了出来。 他打着朱红色的领带,穿着海军蓝色西装,坐进豪华轿车,到达一个挤满了500人的老餐馆,发表自己的演讲,面对劝进之声,他首先表示无意在1988竞选总统,其后用半小时脱稿演讲,他怒批日本、伊朗、沙特、科威特等国家,还表示,美国正在面临灾难,我们正在被漫不经心的谈论,其他国家在“嘲笑我们”。特朗普当时还说了句。“这让我恶心”。 当时发生了什么?这场演讲3天前的19日,美股遭遇史诗级的黑色星期一,陷入经济衰退之中。 而更大的背景是,日本在钢铁、汽车、机床和半导体等尖端科技上日益发达,美国人都感受到了威胁。日本也通过源源不断的对美贸易顺差,成为世界主要债权国。 | 1982年美国工人和商人砸日本车抗议。 特朗普反复登报抱怨日本在美国抛售廉价汽车和电子设备,在经济上击败了美国,甚至要买下美国。特朗普这样抱怨:“如果您现在去日本想卖一点东西,做梦吧!他们来到我们这里,出售汽车和录像机,无情地摧毁了我们的公司(they knock the hell out of our companies.)” 1988年,在一次拍卖中,特朗普等若干大亨竞拍经典电影《卡萨布兰卡》中使用的58键钢琴,激烈的出价后,特朗普败给了一家代表收藏家的日本贸易公司。 这对于特朗普来说是莫大的羞辱。前述杰克逊主义的外交思路,极其重视荣誉。特朗普认为当荣誉受损时,首先要采取一切手段维护荣誉,即使进行战争也在所不惜。 所以,在拍卖次年,他就在电视上呼吁,对从日本进口的商品征收15%到20%的关税。“我们是一个债务国,我们必须征税,必须征税,我们必须保护这个国家。” | 特朗普于1987年9月2日,在《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和《波士顿环球报》三家主流报纸上买下整版广告,刊登了“一封给美国人民的公开信”,标题为“美国外交防御政策中的错误,稍微有点骨气就能解决”。 在这篇花费了9万多美元的广告中,他直接了当地提出,美国对日本、沙特的保护价值数千亿美元,如果美国迫使这些盟国偿还债务,美国可以摆脱赤字。不能让这帮人占美国便宜了。他的世界观中的一切都是事务性的。 根据费城问询者报的消息,他曾经这样描述“日本人与我们进行谈判时,脸拉得老长,但是当谈判结束时,相信我,我从没见过这一幕,他们笑得像疯了一样。” 他的外交政策提案就是“日本想要什么,我们就做相反的事情。” 特朗普还表示在全球贸易中,美国一直受到盟国和对手的欺骗。“如果您有聪明的人,但是自由贸易会很棒,但是我们有愚蠢的人。” 这些愚蠢的政治家和政策制定者已将制造和就业机会赠送给了盟友和对手,无论是日本,韩国还是中国。特朗普感叹:“我们不再赢了。” “科威特最贫穷的人,他们像国王一样生活。但是他们没有付钱。我们使他们有可能出售他们的石油。为什么他们不付我们25%的钱给我们,在开玩笑吗?这是在开玩笑。” “我不是孤立主义者。但是,我是–我认为您必须得到其他国家的公平对待。如果其他国家不能公平地对待您,我认为这些国家应该他们应该承担后果。” “我要成为一个坚韧、智慧而精明强干的人。我希望有最好的人来代表我,无论是在交易中还是来代表这个国家,相信我,这其中并没有区别。” 在80年代,正红的代表叫做罗伯特,他1983年进入白宫担任贸易副代表,35岁的他风格强硬,脾气暴躁,但极富手腕,当时他亲自主导了与欧洲、日本的贸易大战。在贸易观点上,他和特朗普是同一类人。 | 罗伯特·莱特希泽(左三)与里根 1985年,他主导了美国与日本、德国、法国和英国的马拉松谈判,期间美国使用301调查等多种干预手段,实现了美元贬值促进出口的目的,这就是著名的“广场协定”。在谈判中,他对日方清单不满,就直接将谈判清单折成纸飞机扔给日方官员,扰乱对方心神;也在日方官员讲话时,心不在焉地把玩麦克风上的零部件,时不时讲一些粗俗笑话,令所有人放松警惕。 没错,前面提到的能人罗伯特·莱特希泽,他在2011曾为特朗普辩护,2017年进入白宫,担任美国贸易政策代表,又掀起了一轮全球性贸易战。 事实证明,莱特希泽就是特朗普要找的人。但即使如他,也没能改变美国汽车和钢铁业的衰落。据淡江大学博士徐子轩分析:特朗普政府不只要工厂留在美国,更要“强大的国内生产链生产零组件,这等于同时杠上中国、墨西哥等零组件生产国,德国、日本等成品生产国,以及那些将自身利益与国家利益做最大程度脱钩的跨国企业。 早年的模型直接影响了 特朗普 对于 中国的决策 , 只不过 对手从日本换成了中国。 虽然特朗普胜选是在21世纪,但不少人评价特朗普的思维还停留在上世纪80年代。在那个时代,特朗普的世界观已经形成。 其后的做法,只不过是对过去的幻象进行了纠正,常常是直率和前后不连贯的。 | 金融时报评论,特朗普贸易团队追求一场80年代的战斗。 在1980年末,特朗普的第一本书《交易的艺术》排在榜首时,排在第二位的是耶鲁大学教授保罗·肯尼迪的《大国的兴衰》,这本书的警告是,当美国的相对财富持续下降时,它不能无限期地维持全球霸权政策。 | 保罗·肯尼迪,《大国的兴衰》 虽然特朗普大概率没读过《大国的兴衰》,但特朗普先生毕竟有自己的直觉和经验,那就是:财富、霸权我都要。 | 特朗普《交易的艺术》 这正是麻烦的起点,也在特朗普主义两面有充分体现。 特朗普主义A面:为省钱疯狂退群,从地球村村长到土财主 华盛顿内部人士说,特朗普不是一位花费时间衡量重新绘制全球地缘政治格局的领导人。 他拒绝阅读政策 简报,并 经常与五角大楼和国务院主要国家安全顾问精心设计的立场相矛盾。 当被问及他收到的通报和他读过的有关外交政策的书籍时,特朗普先生说他的主要信息来源是报纸。 | 特朗普的快餐爱好与快餐式阅读。 根据《大西洋月刊》的报道,特朗普的政策是他直觉的混搭。但这些本能朝着相互矛盾的方向发展: 他想要恢复1950年代的美国至高无上的地位,恢复1980年代的赢家通吃的风格,并拒绝帝国的责任而强调本土。特朗普的直觉对美国建立的全球领导体制(其机构和同盟,军事承诺和防卫协定)感到不满。同时,他要求对美国的力量给予更多的承认。 简而言之,第一个要求是省劲,自己不用投入太多。第二是足够强硬,保证自己不被欺负,最好有实力随心欺负别人。 2017年一上任,特朗普就承诺结束理想主义的干预,把本国摆在第一位。 在他的第一份外交政策文件《国家安全战略》中,特朗普指控了一系列美国总统:老布什没有预见到俄罗斯的复国主义,也没能用经济计划将其纳入自己的轨道;克林顿为中国的崛起铺平了道路,并将北约扩大到了俄罗斯的边界;小布什曾将美国困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无法战胜的战争中。奥巴马已经开始了美国撤军的进程,并且向亚洲进发,但没有决心继续前进。 特朗普心里想的是,我能够用最安全、最经济的方式最大化美国的利益,比如说减少美国在全球的参与,来降低外交政策的成本和风险。特朗普厌恶不成比例的分摊成本。 最经典的例子就是伊拉克战争,特朗普这样回顾他与自己安全顾问约翰·博尔顿的对话:我问道:“你认为进入伊拉克是对的吗?”他说:“是的。”从那时起我们俩就完了。 | 特朗普与他的原国家安全顾问约翰·博尔顿。特朗普并不喜欢博尔顿的胡子。 或许也是基于这一原因,特朗普早早宣布ISIS已经被消灭,然后将剩下的任务交给土耳其,留下了不少麻烦。 除了脱身中东,威胁退出北约、要求韩国出更高的保护费,都是特朗普的算盘,像极了当年纽约街头的帮派操作。

无论特朗普能否连任下届美国总统,这个谜一样的古稀老头都在中美关系史,乃至世界发展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凤凰网《风向》栏目陆续推出特朗普系列人物稿,从家庭观、权力观、价值观、世界观和中国观五个维度诠释特朗普。本期是系列稿件的第四篇——特朗普的世界观。

| 图片来自大西洋月刊Rohan Hande
2017年夏天,美国历史学家米德(Walter Russell Mead)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嗨,米德,你知道吗,因为你,我们才能顺利把安德鲁·杰克逊肖像放进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
发来消息的,正是特朗普的国师史蒂夫·班农,行事狂狷的他在白宫时日无多,但他坚信只要杰克逊的画像在白宫一天,就能压制自己的对手——总统的女婿库什纳——一天,“美国优先”就能多持续一天。
班农视米德为知己,但是米德并不是特朗普的支持者,他在电话里回到“好吧,史蒂夫,我写了杰克逊主义。这并不意味着我是杰克逊主义者。”而且,“事实上,我之前投票给了希拉里。”
据他回忆,当时,班农一脸震惊。
而特朗普的世界观逻辑,就隐藏在这幅画像之下。

| 特朗普及安德鲁·杰克逊画像
时间闪回到2017年1月29日,搬进白宫5天后,特朗普就在白宫办公室悬挂了一张全新的画像——美国第七任总统安德鲁·杰克逊。同样是富商总统、民粹主义总统、硬汉总统的他,被特朗普视为自己的英雄,特朗普的原话是:“我是个(杰克逊的)粉丝,是个大粉丝!”
杰克逊并不是一位普通的美国总统,在米德的书里,杰克逊的思想被视作美国四大世界观之一——促进开放世界的汉密尔顿主义,维护民主制度的杰弗逊主义、强调平民政治和军事实力的杰克逊主义和严守道德原则的威尔逊主义。
如果概括一下杰克逊主义,那就是世界很乱、美国优先、力保安全。特朗普在童年、少年、青年时期形成的世界观,与杰克逊主义形成了强大共鸣,无怪乎即使班农离去,特朗普依旧在杰克逊主义的轨道上狂奔。

黄金时代亲历者、丛林法则中的混世魔王

| 童年特朗普形象
特朗普出生于1946年,算是婴儿潮一代,他的童年正是美国至高无上的黄金时代。深深地印在特朗普头脑里的是——当时美国的煤矿良好运转,工厂欣欣向荣,全世界都在卖美国的商品。在特朗普的脑海里,这里是自己心目里的黄金时代,是Make America great Again的基点。
而他成长的历程,就是离黄金时代越来越远,越来越认识到自己力量局限性的过程。
众所周知,特朗普的父亲弗雷德是个野心勃勃的工作狂,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成为“杀手”和“国王”,为了竞争胜利可以不择手段。1953年,特朗普7岁时,当时的总统艾森豪威尔听说弗雷德这批开发商在军人和中产住房保障项目中牟取暴利,大怒之下爆出国骂:狗娘养的。
很快,12岁的特朗普成了街上的小霸王,喜欢各种打架,上课传纸条扔纸团,老师根本管不了他。弗雷德大怒之下,将特朗普赶出了自己的豪宅 ,把他送到了寄宿制的纽约军事学院。

| 被送到军事寄宿学校的特朗普
这并不是一个让他感到舒适的地方。这里霸凌成风,年长的男孩以纪律为名折磨年幼的男孩,据研究者回忆,学校里体罚和失踪很普遍,因为无法适应生活的孩子逃跑了。
在这里,特朗普找到了新的榜样来替代父亲,就是二战老兵西奥多·多比亚斯(Theodore Dobias),他是个粗鲁而严苛的人。特朗普加入了多比亚斯的棒球队,在这个尊卑明确、强者主导的环境中,特朗普记住了“胜利不是一切,而是唯一”的座右铭。
曼哈顿牧师诺曼·文森特·皮尔(Norman Vincent Peale)是另一个影响特朗普世界观的人。他是纽约大理石学院教堂的牧师、尼克松总统的好友。特朗普从小被父母带去在这里礼拜,其后他和第一任妻子也在这里结婚。

| 特朗普夫妇与牧师皮尔夫妇
皮尔曾经写过一本《积极思考的力量》,他宣称 “你只需要自信,就可以按照上帝想要的方式繁荣”,“一切都很好,我的一切都是对的”,“极端的个人利益是合理的”,自我催眠无疑影响了特朗普。 无怪乎成年的特朗普会说: “ 人是所有动物中最凶残的,生命是一系列以胜利或失败而告终的战斗。” 在这种使个人与世界相对立的背景下,力量将是最终的道德价值;追求自我利益的极端主义将不是一种恶习,而是一种美德。
理解了特朗普成长经历中的丛林法则以及极端个人利益的鼓舞,就能够理解为什么特朗普能够与杰克逊主义产生极大的共鸣,也能够解释为什么提倡创立个人至高无上的道德体系的安·兰德,成为了特朗普最喜爱的小说家。

| 美国作家、哲学家、公共知识分子安·兰德,强调理性的私利。
这决定了特朗普的右翼底色。
从这一理念可以轻易推导出“美国第一”逻辑,既然这是一个竞争激烈而又混乱无序的世界,主权国家当然要把自己的利益放在首位。独自行动不管他人。
在上述逻辑下,盟友只不过是占美国便宜的人,而其他国家的强人,才是真正的成功者。
根据特朗普身边经常听他和世界领导人通话的资深顾问肖恩·汉尼提表示,特朗普从强大和弱小的二元论看待世界,向美国索要东西的人(英国、法国、德国等传统盟友)都很虚弱,因此不值得尊重。

拍卖中输给日本公司 塑造特朗普世界观的不惑之年

| 特朗普1987年参加小型集会
1987年10月22日上午,一架闪亮的法国制黑色直升机降落在新罕布什尔州南部的草地机场,41岁的特朗普走了出来。
他打着朱红色的领带,穿着海军蓝色西装,坐进豪华轿车,到达一个挤满了500人的老餐馆,发表自己的演讲,面对劝进之声,他首先表示无意在1988竞选总统,其后用半小时脱稿演讲,他怒批日本、伊朗、沙特、科威特等国家,还表示,美国正在面临灾难,我们正在被漫不经心的谈论,其他国家在“嘲笑我们”。特朗普当时还说了句。“这让我恶心”。
当时发生了什么?这场演讲3天前的19日,美股遭遇史诗级的黑色星期一,陷入经济衰退之中。
而更大的背景是,日本在钢铁、汽车、机床和半导体等尖端科技上日益发达,美国人都感受到了威胁。日本也通过源源不断的对美贸易顺差,成为世界主要债权国。

| 1982年美国工人和商人砸日本车抗议。
特朗普反复登报抱怨日本在美国抛售廉价汽车和电子设备,在经济上击败了美国,甚至要买下美国。特朗普这样抱怨:“如果您现在去日本想卖一点东西,做梦吧!他们来到我们这里,出售汽车和录像机,无情地摧毁了我们的公司(they knock the hell out of our companies.)”
1988年,在一次拍卖中,特朗普等若干大亨竞拍经典电影《卡萨布兰卡》中使用的58键钢琴,激烈的出价后,特朗普败给了一家代表收藏家的日本贸易公司。
这对于特朗普来说是莫大的羞辱。前述杰克逊主义的外交思路,极其重视荣誉。特朗普认为当荣誉受损时,首先要采取一切手段维护荣誉,即使进行战争也在所不惜。
所以,在拍卖次年,他就在电视上呼吁,对从日本进口的商品征收15%到20%的关税。“我们是一个债务国,我们必须征税,必须征税,我们必须保护这个国家。”

| 特朗普于1987年9月2日,在《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和《波士顿环球报》三家主流报纸上买下整版广告,刊登了“一封给美国人民的公开信”,标题为“美国外交防御政策中的错误,稍微有点骨气就能解决”。
在这篇花费了9万多美元的广告中,他直接了当地提出,美国对日本、沙特的保护价值数千亿美元,如果美国迫使这些盟国偿还债务,美国可以摆脱赤字。不能让这帮人占美国便宜了。他的世界观中的一切都是事务性的。
根据费城问询者报的消息,他曾经这样描述“日本人与我们进行谈判时,脸拉得老长,但是当谈判结束时,相信我,我从没见过这一幕,他们笑得像疯了一样。” 他的外交政策提案就是“日本想要什么,我们就做相反的事情。”
特朗普还表示在全球贸易中,美国一直受到盟国和对手的欺骗。“如果您有聪明的人,但是自由贸易会很棒,但是我们有愚蠢的人。” 这些愚蠢的政治家和政策制定者已将制造和就业机会赠送给了盟友和对手,无论是日本,韩国还是中国。特朗普感叹:“我们不再赢了。”
“科威特最贫穷的人,他们像国王一样生活。但是他们没有付钱。我们使他们有可能出售他们的石油。为什么他们不付我们25%的钱给我们,在开玩笑吗?这是在开玩笑。”
“我不是孤立主义者。但是,我是–我认为您必须得到其他国家的公平对待。如果其他国家不能公平地对待您,我认为这些国家应该他们应该承担后果。”
“我要成为一个坚韧、智慧而精明强干的人。我希望有最好的人来代表我,无论是在交易中还是来代表这个国家,相信我,这其中并没有区别。”
在80年代,正红的代表叫做罗伯特,他1983年进入白宫担任贸易副代表,35岁的他风格强硬,脾气暴躁,但极富手腕,当时他亲自主导了与欧洲、日本的贸易大战。在贸易观点上,他和特朗普是同一类人。

| 罗伯特·莱特希泽(左三)与里根
1985年,他主导了美国与日本、德国、法国和英国的马拉松谈判,期间美国使用301调查等多种干预手段,实现了美元贬值促进出口的目的,这就是著名的“广场协定”。在谈判中,他对日方清单不满,就直接将谈判清单折成纸飞机扔给日方官员,扰乱对方心神;也在日方官员讲话时,心不在焉地把玩麦克风上的零部件,时不时讲一些粗俗笑话,令所有人放松警惕。
没错,前面提到的能人罗伯特·莱特希泽,他在2011曾为特朗普辩护,2017年进入白宫,担任美国贸易政策代表,又掀起了一轮全球性贸易战。
事实证明,莱特希泽就是特朗普要找的人。但即使如他,也没能改变美国汽车和钢铁业的衰落。据淡江大学博士徐子轩分析:特朗普政府不只要工厂留在美国,更要“强大的国内生产链生产零组件,这等于同时杠上中国、墨西哥等零组件生产国,德国、日本等成品生产国,以及那些将自身利益与国家利益做最大程度脱钩的跨国企业。
早年的模型直接影响了 特朗普 对于 中国的决策 , 只不过 对手从日本换成了中国。
虽然特朗普胜选是在21世纪,但不少人评价特朗普的思维还停留在上世纪80年代。在那个时代,特朗普的世界观已经形成。 其后的做法,只不过是对过去的幻象进行了纠正,常常是直率和前后不连贯的。

| 金融时报评论,特朗普贸易团队追求一场80年代的战斗。
在1980年末,特朗普的第一本书《交易的艺术》排在榜首时,排在第二位的是耶鲁大学教授保罗·肯尼迪的《大国的兴衰》,这本书的警告是,当美国的相对财富持续下降时,它不能无限期地维持全球霸权政策。

| 保罗·肯尼迪,《大国的兴衰》
虽然特朗普大概率没读过《大国的兴衰》,但特朗普先生毕竟有自己的直觉和经验,那就是:财富、霸权我都要。

| 特朗普《交易的艺术》
这正是麻烦的起点,也在特朗普主义两面有充分体现。

特朗普主义A面:为省钱疯狂退群,从地球村村长到土财主
华盛顿内部人士说,特朗普不是一位花费时间衡量重新绘制全球地缘政治格局的领导人。 他拒绝阅读政策 简报,并 经常与五角大楼和国务院主要国家安全顾问精心设计的立场相矛盾。 当被问及他收到的通报和他读过的有关外交政策的书籍时,特朗普先生说他的主要信息来源是报纸。

| 特朗普的快餐爱好与快餐式阅读。
根据《大西洋月刊》的报道,特朗普的政策是他直觉的混搭。但这些本能朝着相互矛盾的方向发展:
他想要恢复1950年代的美国至高无上的地位,恢复1980年代的赢家通吃的风格,并拒绝帝国的责任而强调本土。特朗普的直觉对美国建立的全球领导体制(其机构和同盟,军事承诺和防卫协定)感到不满。同时,他要求对美国的力量给予更多的承认。
简而言之,第一个要求是省劲,自己不用投入太多。第二是足够强硬,保证自己不被欺负,最好有实力随心欺负别人。
2017年一上任,特朗普就承诺结束理想主义的干预,把本国摆在第一位。
在他的第一份外交政策文件《国家安全战略》中,特朗普指控了一系列美国总统:老布什没有预见到俄罗斯的复国主义,也没能用经济计划将其纳入自己的轨道;克林顿为中国的崛起铺平了道路,并将北约扩大到了俄罗斯的边界;小布什曾将美国困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无法战胜的战争中。奥巴马已经开始了美国撤军的进程,并且向亚洲进发,但没有决心继续前进。
特朗普心里想的是,我能够用最安全、最经济的方式最大化美国的利益,比如说减少美国在全球的参与,来降低外交政策的成本和风险。特朗普厌恶不成比例的分摊成本。
最经典的例子就是伊拉克战争,特朗普这样回顾他与自己安全顾问约翰·博尔顿的对话:我问道:“你认为进入伊拉克是对的吗?”他说:“是的。”从那时起我们俩就完了。

| 特朗普与他的原国家安全顾问约翰·博尔顿。特朗普并不喜欢博尔顿的胡子。
或许也是基于这一原因,特朗普早早宣布ISIS已经被消灭,然后将剩下的任务交给土耳其,留下了不少麻烦。
除了脱身中东,威胁退出北约、要求韩国出更高的保护费,都是特朗普的算盘,像极了当年纽约街头的帮派操作。